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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刊、特刊

2020年第9期:弘扬“马洪精神”,推进改革创新(上)

更新时间:2020-11-10

编者按:今年5月18日,是老一辈革命家、当代著名经济学家、中国社会智库和政策咨询事业的开创者、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首任主任、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首任理事长马洪同志诞辰100周年纪念日。

马洪同志是当代中国最有影响的经济学家之一,也是我国改革开放进程中经济决策咨询工作的最卓越的开拓者和组织领导者。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他年近古稀之年,依然以强烈的革命事业心和远见卓识,创建了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这样一家具有强烈改革创新色彩和深厚研究咨询力量的国家级高端智库。

为此,马洪基金会联合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于202010月31日举办纪念马洪同志诞辰100周年活动,并隆重推出了《中国社会智库之父——纪念马洪同志诞辰100周年文集》。

令人欣喜的是,正当我们筹备纪念马洪同志诞辰100周年研讨会之际,又迎来了国家隆重召开庆祝深圳经济特区成立四十周年大会的特殊日子。为此,我们在纪念马老100周年诞辰之际,同时也以“弘扬马洪精神,推进深圳先行示范区建设”为题开展讨论,这对于继承和弘扬以改革创新及理论紧密联系实际为主要特色的“马洪精神”,无疑又增添了一层特殊的意义。现将马洪同志诞辰100周年研讨会主要嘉宾发言内容进行整理汇编,以飨读者;本刊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马洪基金会立场。



□主讲嘉宾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副理事长、马洪基金会创会理事长李罗力——

百年华诞 光辉垂范
——在纪念马老一百周年诞辰研讨会上的讲话

非常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马洪基金会和综合开发研究院一起举办的“纪念马洪同志诞辰100周年研讨会”,感谢大家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我今天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年印发的《马老纪念文集》,也简单汇报一下马洪基金会的工作。

今年是马老的一百周年诞辰,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隆重的研讨会,同时马洪基金会为纪念马老一百周年,我们出了一本文集,《中国社会智库之父——中国政策咨询事业开创者马洪诞辰100周年纪念文集》。主要分为四部分:

1、关于马洪百年诞辰纪念文集的说明

第一篇标题是“百年华诞 光辉垂范”。5月份开始马洪基金会和综合开发研究院举行了纪念马老百年诞辰举办的很多活动,这些活动中收集了一大批的文章。同时马老的子女马佳、马雅、马怡、马筠所撰写的纪念父亲的文章和诗词。我们都收到第一篇叫做百年诞辰光荣常在,这些文章都热情赞扬了马老在开拓发展中国决策咨询研究事业和创办中国社会智库方面的卓越贡献,生动展现了马老求真务实的优良作风和与人为善的崇高风范。马老子女的文章则表达了儿女对自己父亲的深切怀念和崇高敬意。

第二篇标题是“斯人已去 英容宛在”。本篇是马老逝世时,那些曾与马老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共事的同事们,在当时各种主要报刊杂志上发表的6篇悼念文章。他们都为失去我国政策研究和决策咨询工作的开拓者深感悲痛,对马老的卓越的贡献和杰出的人品,表示衷心的敬佩和深深的怀念。

第三篇的标题是“无尽追思 深切缅怀”。本篇收录了2017年10月30日,在马洪同志逝世十周年之际,深圳市马洪经济研究发展基金会与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深圳创新发展研究院这三家社会智库共同隆重举办了纪念马老逝世十周年的活动。在这次纪念活动中,与马老一起共事的老同志、老部下及部分学生,以座谈的形式进行追思。这些文章根据嘉宾发言整理而成,通过回顾马洪同志创办社会智库的历程,再现了马洪同志为创办和领导中国新型社会智库所做出的不朽贡献。

第四篇的标题是“功勋卓著 浩气长存”。本篇除收录了马老学术成就及其获“中国经济学奖杰出贡献奖”的回顾文章外,还收录了马老在石化系统和国家经委工作的老同事、老部下对他的深情回忆文章。他们都满怀激情高度称赞马洪同志,是中国经济学界最重量级的领军者,是值得世人永远尊重和铭记的改革开放的先驱。

这本文集除了文字部分外,还包括从多方渠道收集整理的有关马老一生工作经历的珍贵图片资料,以及用年谱方式概括的马老一生的履历,从而更生动地再现他的事迹,他的胸怀,他的贡献,他的情操。

我们之所以要编印这本文集,就是希望让马老丰富而深刻的思想和高尚的品格,成为永传后世的宝贵精神财富,永远值得后人们继承和缅怀;永远激励和鞭策后人为实现国家未竟的伟大事业而奋斗不止。为此,这本文集印发后,我们除了赠送给所有作者及马洪基金会理事和名誉理事外,还将赠送给中国社科院、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等国家高端智库机构,赠送给国内各主要省市和各名牌院校相关研究机构和图书馆。希望我们的这份努力能够不辜负马老的在天之灵,能够为传承马老的精神和品格做出应有的贡献。

在这里还要特别说明一下,这是一个很花时间精力的工作,马洪基金会的小伙伴们——本文集的编辑组同志们做了大量工作,为这本文集的成功出版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在此,我们要对他们的出色的和辛勤的努力表示衷心的感谢。同时我们也感谢马老的子女们,他们为本书的出版不但提供了重要的文章,而且还提供了宝贵的照片及马老的生平年谱。此外,我们还要感谢禹杭资本及魏继文董事长对于这本文集的印发在资金上所给予的大力支持。

以上就是我对马洪百年诞辰纪念文集的一个概要说明。

2、关于马洪基金会工作的简要汇报

下面,在这个纪念马老百年诞辰的隆重盛会上,我还想对我们为继承马老遗志,弘扬马老精神所成立的马洪基金会讲几句话,向在座各位嘉宾做一个简要的汇报。可能有些来参加本次活动的嘉宾们对我们还不太了解。

首先,马洪基金会现在已成为国内最重要和最著名的对政府工作进行民间评价的第三方机构,甚至可以说,我们现在已经成为国内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通过民间公开评议活动对政府进行第三方评价的机构。近几年来,马洪基金会所开展的“金秤砣”评议活动不但对深圳市政府的各个区和各个职能部门的政务公开工作开展评议,而且将评议范围扩大到全国各个省,这项活动不仅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强烈反响,而且也得到了各政府部门的欢迎和大力支持,他们都认为我们开展的这项工作是对政府转型和行政体制改革的一个有益的监督和有力的鞭策。现在我们正在不断深化评议活动的内容,扩大评议活动的范围。今年起我们已经开始在全国征集各省市基层政府政务公开优秀案例,并将专题开展“金秤砣优秀案例”的宣传、推广和交流活动。明年起,我们还将把金秤砣评议活动从政府的政务公开领域不断延伸到政务服务领域和营商服务领域。我们和独角兽领导联盟合作,我们也要把金秤砣的评议活动不断扩大。从而实实在在地推动地方政府工作和服务的不断优化,推动地方政府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不断提升,推动地方政府的不断转型和不断改革。

其次,我们还继承马老的遗志,在“激扬民智,推动改革”方面做出了自己独特的贡献。马洪基金会开创性地创办了“深圳市智库百人会”,也可以说这也是国内目前唯一的一个真正“最接地气”的民间型智库平台。因为“智库百人会”成员不是各类研究机构中的专家学者,而是深圳各行各业的优秀从业者,是分布在社会各个层面的智者精英。现在,“马洪基金会智库百人会”已经成为深圳一支非常活跃、非常开放,而且在深圳的社会发展、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中正在发挥出越来越大作用的智库力量。

第三,马洪基金会正在努力将自己打造成当代中国的一个顶级的高端智库。这主要是由于马洪基金会具有巨大的宝贵资源,那就是它的理事会和名誉理事会的组成成员,几乎都是目前国家各个方面的顶级专家智库,主要是理事会的理事或是名誉理事,目前有80多个,都是各领域的顶级专家学者或者是最卓越的社会活动家。从今年起,我们已将马洪基金会的理事和名誉理事命群体名为“马洪智库”,并且成功打造出自媒体时代顶级高端智库所具有的重要品牌——“马洪智库视角”。现在“马洪智库视角”已经在国内的自媒体领域具有了相当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第四,在打造顶级高端智库方面,马洪基金会还创造出了“理事专题报告会”这个出色的品牌。深圳的很多同志都知道,马洪基金会的理事报告会已经成为深圳的高端会议、高端研讨会的品牌,明天还要请朱嘉明教授在2020年秋季理事报告会做数字经济和全球未来的专题报告,今天我们为朱教授做个广告,有些同志还不知道的明天要踊跃参加,朱教授要做非常精彩的演讲。

我们每年都要聘请自己的理事和名誉理事到深圳来做“马洪基金会理事专题报告会”,请他们来给深圳各界做专题报告,解读中央的政策,分析国家和世界的发展形势,为改革开放和创新发展把脉。这对于活跃深圳的理论氛围,提高深圳社会各界的思想和理论层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也成为马洪基金会为深圳社会各界所做的一项独特的重要贡献。

第五,从今年起,马洪基金会正在开展一项新的战略布局,那就是将马洪基金会的顶级智库资源与国内著名的企业家群体资源进行对接和整合,使马洪基金会这个平台能够更加丰富和更加有特色,使马洪基金会的顶级专家资源可以为中国企业和产业的发展发挥更大的作用,做出更大的贡献。目前我们已经与全国最大的企业连锁平台——逸马集团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今天会议结束前我们还增加了一个环节,要对此项合作做有关说明。此外,我们也在与粤港澳大湾区企业家联盟、独角兽领袖联盟和新加坡新华教育集团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企业家群体平台等商谈紧密合作事宜。相信马洪基金会这个新的发展方向,一定会让马洪基金会更加能够弘扬马老精神,为国家和社会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

第六,马洪基金会在参与深圳的社会治理方面也做了非常多的工作。参与社会治理和推动社会改革,已经成为马洪基金会的另外一项重要使命,并且正在为深圳的社会治理能力和水平的提高,做出自己应有的重要贡献。

正因如此,马洪基金会2011年成立后,2015年即被评为“全国优秀社科组织”,2019年又在深圳市上万家社会组织中被评为32家“5A级社会组织”之中列。

总之,马洪基金会一定要坚持不懈地继承马老遗志,在实践中,在具体的事项和具体的层面上,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尽自己力所能及的本色。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埋头苦干、持之以衡,不断为推动国家改革和社会进步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国务院发展中心原副主任、马洪基金会理事刘世锦——

传承马洪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具有现实针对性

在马洪同志诞辰一百周年之际,我们召开这个会议纪念马洪同志,讨论如何传承他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进一步推动改革开放事业,确实很有意义。

前段时间我们看到一篇文章,回顾一段历史,体改委的老同志提到马老当时是体改委的顾问,特别讲到马老作为中央领导的高层智囊,对形成社会主义商品经济的重大判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并且写进了中央文件。当时能提商品经济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还提到包括马老在内的那批老同志,他们既是计划经济的创立者,又是计划经济的改革者。马老当年是最早的国家计委最年轻的计委委员之一,改革开放之后又开始改革计划经济体制,他们这一批人深知计划经济体制的问题和弊端,所以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改。

马老和那个时期的老同志经历了革命和改革,他们有丰富的政治经验,他们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合适的手段最有效的推动改革,在中国改革开放重大历史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马老对国家、对民族的强烈责任感,求真务实的作风,严谨认真的专业精神,是非常重要的精神财富。

今天我们的会议是在深圳举行,马老对深圳的发展也倾注了大量的心血。马老既是官方智库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和中国社科院的创立者和主要的领导者,同时他也是非官方智库或社会智库——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的创立者。当时把智库放在深圳,一方面是深圳发展需要智库,另一方面,智库在深圳这个特区环境中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深圳特区不久前举行了成立四十周年的纪念活动,目前面临着新的发展机遇,要承担起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的历史使命。这个时候我们强调、学习、弘扬“马洪精神”,传承马洪同志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财富,是很有现实针对性的,有利于深化新时期的改革开放,推动深圳再次抓住用好发展机遇,再上一个大的新台阶,为全国改革开放发展发挥示范引领作用。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院长、马洪基金会名誉理事樊纲——

要学习马洪同志“以开放的心态学习一切先进理念”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纪念马洪同志诞辰一百周年,进一步发挥马洪同志改革开放的精神,做好深圳综合改革试点的工作。

对此,我想谈三个想法:

第一,以开放的心态学习一切先进的理念。为什么讲这个?当初马洪同志要建立智库,首先是北京的国务院的发展研究中心,后来是深圳的综合开发院,当时也是受到国际专家学者建议的启发。他们建议将来改革开放会遇到很多问题,光有政府的学术研究是不够的,需要有智库做对策性的研究。马洪和其他的领导同志就采纳了这样的建议。事后证明,建智库确实是有作用的,这就是一种开放的学习心态。我们国家刚刚开放,确实要学习先进国家的经验。时至今日我们已经发展了,美国和我们闹脱钩、断供,但我们还要虚心的学习、用开放的心态学习先进的东西,我非常赞同华为任正非说的那句话,只要有人比我们先进,我们就要向他学习,不要被政治因素干扰。我们之所以继续开放,要双循环,要继续进行国际大循环,很大程度上不是为了做生意、卖东西、投资,而是为了用开放的心态去学习。

第二,改革开放的过程中智库确实能发挥积极的作用。比如说改革,除了要进行利益调整,制度约束,各种信息、各种问题就需要研究,特别是各种制度之间是相互关联、相互制约的,改了这个会引起其他的什么问题,怎么能协调配合?弄不好就像苏联、西欧一样。我们也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改革的过程中,为政府出谋献策,我们要把问题分析清楚,分析其他国家好的做法,结合我们的实际,针对特定的问题提出我们具体可以落地的、接地气的综合建议,这就是智库应该发挥的作用。

第三,今后深圳该如何进一步做好综合试点改革?这次深圳四十周年,中央没给什么大礼包和优惠政策,而是进一步加大了“先行先试”的任务。有人说特区没什么可特了,你做的事情别的地方也在普及了。我认为深圳最大的特点在于特区“先行先试”的功能。我们仍然有很多东西要改革,而且改革起来非常复杂,更需要先行先试取得经验、取得进展,这个基础上向全国推广。更复杂的情况下更需要综合考虑,考虑方方面面的综合关系。所以综合改革试点,智库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我们要积极努力做更深入的研究,同时希望在座各位更加关注综合开发研究院的工作,支持我们推动深圳做好综合改革试点,为中国的进一步改革开放贡献力量!

 

 

中国投资发展促进会会长、马洪基金会名誉理事马佳——

父亲晚年更多的是反思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纪念马洪同志诞辰一百周年,进一步发挥马洪同志改革开放的精神,做好深圳综合改革试点的工作。

首先感到百感交集,再过几天就是马洪出殡的日子,那年正好北京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雨,11月份下雨极其少见,天安门淹了,车在天安门开像在海上跑。我为什么说百感交集?当时中央给定的调子,各党报都发了300多字,没有任何评论,经济学家马洪去世,后面列了一大堆人名单。我父亲跟我说过,在媒体面前千万要谨慎一点,你想要说的和媒体要报道的可能是两回事。

7月份的时候,马建堂代表发展中心搞了一个纪念活动,马建堂的那篇文章中说了一句话,这话是13年前我没听到的,豆腐块里没有的,“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父亲晚年的时候跟我说,碰到不解的事,要相信党,党是讲实事求是的,等着党实事求是吧。他竟然跟我讲这样的话,过13年之后果然实事求是,盖棺定论了。我觉得晚了点,但还是实事求是了,父亲还是比较有远见的。

晚年我和他接触比较多,因为岁数大了,我陪他出访,他也都闲不住,我们交往的比较多,他党性非常强,从他嘴里想问出什么事,几乎是绝无可能,只能是闲聊,以我比较简单的智慧对他的高等智慧。晚年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一直在做反省,很多老同志不是这样,一般都是说自己做过什么,马洪总说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里我讲几个案例,一个是东北局给中央写的“五种经济成分”。当时是六种经济成分,毛泽东认为秋林经济没有普遍性就去掉了,就变成了五种经济成分。老毛那会儿准备要“进京赶考”,外面都说是马洪做的,我父亲晚年的时候跟我说,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澄清一下,全部的调查研究来自于张闻天同志,他是协助张闻天同志完成这个报告,希望可以再次澄清,部分友人的回忆录已经把这个问题澄清了。

二是关于中国汽车工业。“三大三小”是由他主持制定的,我记得很清楚,1986年他带着杨沐一干人,不知道怎么也把我叫上了去到二汽,真正拍板的会是在二汽定下来的。他晚年说,这是他做的一件特别违心的事情,中国的家用电器进入中国的家庭早了,中国的汽车进入中国家庭他认为也早了。他到日本、韩国考察时,有的时候我也陪同他,他也问到了很多,基本上GDP都是在人均5000美元到10000美元时,汽车才进入中国家庭,并且中国的城市结构对汽车的承载能力也是有问题,况且对进口石油的依存度60%,现在可能更高一点。他说花大量的钱造车,他认为当时是非常无奈,几个总理、副总理和部分领导都表了态,知道马洪最不同意这一点,但还是让马洪做,我父亲就把这个事情做了。合资方面50%对50%合资,三大一家只能和两家外资合资,其实不是50%对50%,是49%对51%,为什么?因为没有发动机,这是非常可悲的,到现在也没有。中国是汽车生产大国,保有量世界第一,但是没有汽车的发动机。这是他早就看到了,他当时主张,大家都耐住性子,把日本和韩国汽车上游的部分引入到中国来,上游部分是真正掌握技术的,比如说拿丰田举例,丰田为什么发展速度很快,我们出第一辆解放汽车,丰田还在拆美国的摩托车。我父亲很清楚这一点,他跟丰田章一郎也非常熟。他说非常可悲,因为没有发动机,相当于我们是给别人打工的,就知识产权我们就输给人家。现在看来,这一块还真是输给人家了。他认为这点他可以不做,或是把这个事情拖黄,这是他认为他不应该做的一件事情。

房维中叔叔写了一个东西非常厉害,第一个五年计划到第十个五年计划,除了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了,剩下都没完成。到“十一五”的时候房维中已经从国家计委走了,后来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房维中为什么要写这个东西?这也是我父亲和他聊天的时候,我在旁边也注意到他们所关心的问题,决策的失误比贪腐问题大得多。改革开放初期就有决策性的错误,当时某国家领导人带很大的团到国外转。当时的想法也特别简单,有多少土地进多少联合收割机,从德国进挖掘机,就这么拍脑门子拍出一个宝钢来,我父亲坚决反对。在各种会上却遭到时任各方面领导的批评,我父亲认为这个钱应该投到东北,东北有鞍钢。当时就是拍脑门子建了宝钢,这个官司打到邓小平那儿,邓小平说已经投了100亿,停下来不合适,那就再继续投吧。

吴家骏的文章里也写到,就是在我父亲80生日那天的一个讲话,他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那么没有调查研究也没有决策权。我觉得这个话分量很重,因为他看到太多的失误。大家的认知中总是说“改革派”和“保守派”,很快大家接受了改革,其实是“稳健派”和“激进派”的争论。我印象中邓小平是“三上三下”,我父亲好像“五上五下”,激进的人上去就批评他,他就是个稳健。房维中说马洪同志把我带入计划经济,后来又把我带出了计划经济,带入了市场经济。我父亲这样的一批人肩负着很重要的责任,往往他的声音不占主流,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所指责、反反复复,有很强的波折感。

今天有这个机会,我把他晚年的反思跟大家分享一下,同时也谢谢马洪基金会,谢谢综合开发研究院!

 

数字资产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马洪基金会名誉理事朱嘉明——

马洪对中国二十世纪后半期工业现代化的贡献与影响

马佳刚才用“百感交集”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心境,他的“百感交集”也把我对马洪的师生之情焕发了出来。我和马洪有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的日子,早晨六点半至七点半陪他从北京月坛北街的红塔礼堂开始,快走到玉渊潭公园大门口,再返回。马洪从9点之前进入办公室,中午不休息,常常午饭之后在他中南海办公室开会,之后工作到六点之后,差不多直到在他的秘书和司机催促下停止工作,我们也不能下班。这样的每天朝夕相处的工作时间超过12个小时。要知道,那是每周六个工作日的时代。

我还想讲一个观点:评价一个历史人物,看其历史地位,需要时间。主要的历史人物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在伴随他过世时间的推移,人们可以不断发现和解读他所留下的思想和事迹。马洪已经去世十余年,我们对马洪的认知还在推进和深化。这就是马洪。

我今天想讲的题目是:马洪对中国二十世纪后期经济发展的影响。选择这样的题目,是因为我认为把马洪定位于一位经济学家,或者中国智库的创始人,都是不够的。马洪一生远远超越了经济学家,也超越了中国智库创始人的范畴。我昨天晚上和罗力、马佳分享我的这样的看法:马洪在中国工业现代化进程中的地位,或者说在中国现代化过程中的地位,是被低估的。如果深入发掘马洪的历史资料,就会同意马洪对新中国的工业现代化的贡献是全面的和不可替代的。下面我分成三个历史阶段来说明我这个看法: 

第一个阶段,1949年到1952年。马洪的贡献是:(1)参与东北地区战后重建;(2)奠定了编制和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要基础;(3)奠定了源于东北的中国现代工业的国家团队。

自进入民国之后,中国形成了中国现代工业的若干板块:一是东北板块。东北板块始于张作霖的奉系军阀,形成时间从1916年到1931年。之后日本控制的满洲国。二是以天津为中心半径达到青岛的华北板块。三是以上海为中心,沿京沪铁路的长江三角洲经济板块。只是,1949年之后,这个后来延伸出另外的台湾模式,中国的工业最后走向两条途径。四是广州为中心沿珠江流域形成的经济板块。

在上述四大经济板块中,从1910年代至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的三十余年间,东北经济板块是中国最完整、最坚实的现代工业经济和现代基础结构板块。东北板块提供了93%以上的全国钢铁、93%以上的电力、60%以上的水泥、90%以上的机械。

抗日战争结束,中国共产党全面进入东北,经济建设和解放战争同步进行。马洪从延安被派往东北,先后担任东北局政策研究室主任、东北局委员、副秘书长,直接参与了战后重建。我最近看到1950年的《东北日报》,很震撼,头版所讨论的都是工业组织和管理问题。今天看起来都没有过时。马洪当时的重要工作就是每天审阅《东北日报》。大概三年的时间,东北经济恢复到战前水平。所以,在后来苏联援华156项工程,建在东北的达57项。或者说,东北板块构成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组要基地。没有这个板块就不可以想象抗美援朝能得以进行,也不能想象中国工业化的道路。

第一个五年计划是1953年实施的。但是,其基本原则、框架、思想应该在1951年、1952年已经形成。作为担任过东北人民政府负责人,国家计委委员兼秘书长,马洪毫无疑问是重要参加者。

马洪从东北到北京,参与创建了中国现代工业的国家团队,这个团队源于东北,形成于设置国家计划委员会。朱镕基就是被马洪面试,之后成为国家领导人的代表人物。其实那时的马洪本人不过是30岁年轻人。这个团队主导了从50年代一直到80年代中国工业化进程。

第二个阶段,1954年到1978年。这个时间很漫长,马洪先后在包括建筑、纺织、石化等行业工作,直接体验中国工业化的过程。其中,马洪的最大贡献是在1961年参与,甚至主导完成了《国营工业企业工作条例(草案)》,即《工业七十条》,总结并提出了中国国营企业从生产到管理的系统思想。这个“工业七十条”对中国的工业发展及其体制机制上产生了深远影响,注入了中国工业化的DNA,塑造中国工业化的特征。六十年后的今天,不难发现其历史局限性,但是其深层影响并没有结束。中国的工业化历史,大跃进是其中的弯路,很快得以纠正,整体来说是章法的,也是有框架的,并非是随意的。毛泽东在他的时代,在经济工作方面也是充满浪漫主义和想象力,急于进入共产主义,但是,他还是批准了《工业七十条》。

第三个阶段,1978年到1990年。 这是马洪人生的又一辉煌阶段,直接提出中国中长期经济发展战略,经济改革思想和政策,持续和深刻地参与影响中央决策。随着历史的延伸,马洪这些贡献应该得以更高的评价:(1)揭示了因为文化大革命所形成的国民经济结构失调,提出调整重工业过重,轻工业过轻,农业和工业的比例失调等国民经济的根本性问题。没有1980年前后的国民经济调整,就没有改革。进一步说,那时的调整本身就是改革的一部分。马洪的这个贡献是被低估的。(2)马洪主导了1980年代中国工业和基础结构的区域布局。我部分参加了马洪同志领导的山西煤化工基地的规划,确定了晋煤东运方案,从根本上解决了当时煤炭为主体的能源不能支持国民经济发展的状况。(3)马洪提出了国有企业的模式改革。这个问题至今并没有完成。(4)马洪直接推动,组织和领导了1983年开始的世界科技革命大讨论。那年美国总统里根宣布实施震惊世界的《战略防御倡议》(简称SDI)。

自此,科学技术与经济发展,工业现代化,以及经济改革实现了融合,构成中国的发展战略。今天所说的“技术创新”概念开始得以普及。至1986年,马洪作为负责人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参与了经中共中央、国务院批准的《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863计划)纲要》。863计划的包括信息技术,生物医药技术,新材料技术等。863计划实施了30年之久,将中国高技术研究发展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因为马洪,科技革命和工业现代化紧密结合。没有科技革命的工业现代化吗,没有工业支撑的科技革命都是不可能的。

基于对马洪自1949年至20世纪末人生三个阶段的回顾,可以这样说: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马洪参与中国工业现代化的两个版本:一是从1950年代至1970年代的1.0版;二是1980年代至1990年代的2.0版本。现在中国应是3.0。目标是4.0。马洪在参与中国工业化的两个版本过程中,其研究和实践,几乎覆盖了所有的工业的所以部门和行业;足迹几乎包括了所有的区域。马洪对上海、沈阳、深圳、重庆、太原予以特别关注,注入巨大心血。今天来看,这些城市确实是支持中国经济发展中最重要的区域。

还有,马洪人生跨越了中国共产党决策层的三代人,从毛泽东到江泽民。不仅如此,马洪与影响中国二十世纪后期经济发展关键人物存在着一种网络关系,马洪本人与那个时代的国家计委,国家经委,国家科委,各个工业部,几乎所以主要负责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渊源。所以,马洪是那个时代中国经济体系的“超级节点”。在马洪的网络中的包括了太多不寻常的人物,包括有刚才马佳提到的房维中,长期担任国家计委副主任,对中国国民经济运行有重要贡献。在我亲历的国务院技术研究中心开会,马洪请任何经济部门负责人,不论多么资深,没有一个人说“不”。开会时,每个与会者都会认真参加、认真做笔记,这是那个时代的务实特点。

所以,马洪是经济学家,但这么说是不够的,马洪无疑超越了经济学家的范畴。在二十世纪后半期,对于中国的工业化,从思想、理论到政策,到实施,都有持续、全面和深度贡献者,除了马洪,可能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就引发了一个问题,即马洪是否具有唯一性?提出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我和马洪过师生之情,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人们研究历史,常常会提出如果没有了谁,历史会怎么样,这句话是否适用于马洪?或者说,如果那个时代没有马洪会怎么样?客观而言,如果没有马洪,至少在工业现代化过程,引入现代经济管理思想,会有所不同,也不会有一个团队提前15年系统提出2000年中国的发展目标。


广东省政府资深参事、深圳工业总会常务主席王肇文——

马老是一位具有非凡睿智的实践家

先说一句,完全赞成嘉明的观点,讲得非常好,我有同感。

马洪是伟大的经济学家,但是他又不仅仅是一位学者,这也是我这次接到会议通知在思考的问题。马老离开我们13年了,纪念马洪十周年的时候我有过一次发言,这次我想讲点什么?我和马老这种情感、情结在哪里?刚才大家讲了工业化、石化工业中马洪的贡献,而社会上大家所了解到的马老是他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构建、推动改革开放的贡献。1988年,马洪提出了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并指出在《宪法》的框架下,可考虑借鉴香港市场经济体系成熟的法律法规,还提出深圳可借鉴香港“小政府、大社会”的经验,这为我国后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打开了思路。现在回过头来想,共和国的工业化进程中,一定意义而言,没有一个阶段是离开马洪同志的。从他进东北构建共和国工业发展体系开始,马老一直对我国的工业化建设倾注心血。马老代表了一代人,是一代革命家、实践家,他的实践精神确实值得我们很好的学习和弘扬。当时马老在沈阳、鞍钢、本溪、抚顺市搞调研,日本留下的烂摊子怎么收拾的问题,国民党撤走了很多都破坏了,怎么恢复工业?具体到设备怎么安装他都在研究,他对我国的工业化都有些具体的思考,所以他后来才能提出工业七十条的想法。

马洪同志对年轻后辈的关怀可以说无微不至,我记忆中,中国在世界上第一个有影响的工业项目是万吨水压机,是1964年研制成功的。这台万吨水压机牵头人,就是在延安时期就做工业,时任煤炭工业部的副部长沈鸿领导下研制出来的。1958年八届二中全会的时候,当时沈鸿给主席写了一封信,说爱迪生读了几个月的书可以研究技术,我比爱迪生多念了四年书,我怎么不可以呢?在这种背景下,林宗棠部长是万吨水压机研制的第一线的总指挥,他们当时遇到的困难,现在看来都是很难克服的困难,林部长当时三十刚冒头,不畏困难,带领一帮研发人员攻克一道道技术难关,这样的精神感动了马老。马老当时不是管计委这摊事,但还是专门到上海,到林宗棠家里去看望,鼓励他们攻克技术难关。马洪对年轻一代的关心、爱护和提携,真是让人感动的,包括对朱镕基的关心和举荐。他自己并不是很好的状况,但是他还能无微不至地关心年轻人,当时的朱镕基、林宗棠对于马老而言都是年轻人。我那个时候五十多岁,马老每次与我见面都会询问我的身体怎么样,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令我这个晚辈十分感动。我说深圳北大医院的徐教授说我是脑瘤,去北京做手术比较合适,当时马洪亲自给天坛医院打电话,让顶尖的大夫给我做手术,这些体贴入微的细节,让我感动不已。

1954年马洪同志下放以后,他边到企业工作,边调查研究。他先后到北京三建、一建几个工厂,在第一线摸爬滚打。后来先后调到化工研究院、北京石化总厂,当时我国进口了第一套年生产30万吨乙烯的设备,马洪是副总指挥,他不是做技术的,他这个副总指挥天天吃喝在工地,就是这么干出来的。乙烯目前在全世界也是非常重要的原料,今年年底全世界可能会达到3000万吨的水平,可当时一直短缺。当年30万吨乙烯马洪摸爬滚打以后写了一个《30万吨乙烯工程建设经验》,1970年马老当副总指挥,紧接着引进了四套30万吨乙烯生产线(到2018年,我国开始完全独立研发生产)。

80年代初,马洪向当时的国务院主要领导提建议,把石油部和化工部直属企业剥离出来成立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万里任常务副总理亲自协调组建。李人俊任董事长、陈锦华任总经理。中石化是全国第一个正部级企业,直属国务院。现在中石化已成为世界500强企业。中石化1983年成立,我当时参加筹组工作,编写技术规程,也曾多次聆听马洪同志的教诲。

这些铁的事实都证明,马洪不仅仅是学者,他还是一位具有非凡睿智的实践家。现在我们建设先行示范区,有必要深刻认识马洪、理解马洪、弘扬“马洪精神”,这对于我们推动先行示范区的建设,应该说是个精神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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